家庭暴力:一场关于权力与选择的隐秘谈判
核心观点
家庭暴力本质上是一种权力谈判,施虐者通过系统性地削弱受害者的替代选择(BATNA)来维持控制。受害者“不离开”并非软弱或非理性,而是在受限的选择架构和巨大风险下进行的复杂生存策略计算。有效的支持应致力于扩展受害者的安全选择,而非简单地质问“为何不离开”。
家庭暴力:一种权力谈判
- 家庭虐待的核心是控制,而非愤怒管理。
这是一种持续、战略性的行为,旨在:
- 主导决策。
- 限制自主权。
- 侵蚀受害者对自身选项的认知。
从谈判理论看,权力源于替代选择(BATNA)。施虐者会系统性地削弱受害者的BATNA,手段包括:
- 孤立其与亲友的联系。
- 破坏其经济独立。
- 瓦解其自信心。
- 制造情感依赖。
- 结果不仅是恐惧,更是一种被约束的选择架构——从内部看,离开的选项可能充满危险、难以企及。
“理性离开”之迷思
旁观者常基于“理性选择框架”看待虐待关系,但虐待并不遵循清晰的经济损益公式。
心理操控重塑认知:
- 煤气灯操控侵蚀受害者对自身感知的信任。
- 间歇性强化( cruelty与 affection 循环)以研究证实的方式加强了心理依恋。
离开是最危险的阶段:
- 研究表明,当受害者试图离开时,遭受严重暴力的风险会显著升高。
- 从谈判角度看,当控制方感知到支配权丧失时,往往会升级行动。
- 表面上的被动,实际上可能是一种风险计算。
受害者内部的持续谈判
受害者持续进行着内心的策略评估,思考诸如以下问题:
- 如果我顺从,能保护我的孩子吗?
- 如果我离开,他会真的实施威胁吗?
- 我能否靠自己生存下去?
- 会有人相信我吗?
- 恐惧的核心作用:谈判研究表明,恐惧会窄化感知到的选项,增加风险厌恶。在长期威胁下,大脑会优先考虑即时生存,而非长期自由。
- 短期内的缓和可能比长期的不确定性感觉更安全。
“直接离开”这句话的代价
“直接离开!”将多维复杂问题简化成了二元选择,忽略了:
- 经济上的纠缠
- 子女监护权问题
- 文化或宗教压力
- 移民身份脆弱性
- 社会污名
- 职场后果
- 暴力升级的风险
- 这句话也将责任转移到了受害者身上,而非审视施虐者的行为或助长暴力的结构。
- 从谈判视角看,它忽视了有意义的选择需要有意义的替代方案。没有安全计划、经济途径、法律保护和社会支持,离开不是一次干净的退出,而是一次高风险行动。
支持系统的作用
拥有支持网络是成功脱离虐待关系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从谈判角度看,盟友能扩展感知和实际的选项。
支持系统可能包括:
- 不带评判倾听的朋友。
- 提供灵活性和保密性的雇主。
- 理解 coercive control 的法律援助者。
- 受过创伤知情护理培训的咨询师。
- 协助制定安全计划的社区组织。
支持始于相信:当有人披露虐待时,最有力的第一反应不是建议,而是确认。
- “我相信你。”
- “你没有疯。”
- “你不该承受这些。”
- 这些陈述重建了被虐待系统侵蚀的东西:自我信任。
职场影响
家庭暴力不会只局限于家庭,它会通过骚扰、跟踪、因安全顾虑导致的缺勤,以及长期压力下的注意力下降等方式,跟随幸存者进入职场。
- 将家庭暴力单纯视为“私事”的组织,误解了其对绩效、安全和文化的广泛影响。
- 制定创伤知情政策、提供保密的人力资源通道、培训管理者识别 coercive control 模式的雇主,并非越界,而是在加强心理安全。毕竟,谈判在尊严得到保护的环境中才能蓬勃发展。
从意识到行动
应对家庭暴力需要重构叙事。问题不应是“她为什么不离开?”,而应是:
- 是什么限制了她其他的选择?
- 她在计算哪些风险?
- 系统如何能安全地扩展她的选择?
- 共情不是纵容,而是战略上的清晰。
- 当社会更好地理解幸存者正在进行的隐秘谈判(在安全与生存、稳定与升级、希望与恐惧之间),才有可能用知情的支持取代评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