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的起源:从社会关系到世界不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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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 并非所有重复出现的模式都具有形而上的宇宙起源。
- 模式主要分为两类:一类源于人类创造的系统或重复的社会关系;另一类则反映了世界固有的、不依赖于人类思维的约束关系。
- 重复本身不能证明其超验性,意义产生于具体的生活经验和关系之中。
- 区分这两类模式,有助于我们理解并可能改变那些被误认为“宿命”的社会结构。
模式的两种起源:从“9的法则”说起
作者童年学习乘法时,父亲展示了“9的法则”:任何数字乘以9,所得乘积的各位数字相加,最终结果总是9。
- 例如:9 × 12 = 108 → 1 + 0 + 8 = 9
这个看似神奇的规律,其根源并非宇宙真理,而是人类采用的十进制计数系统。一旦改变基数(如二进制、六十进制),该模式便不复存在。它源于我们描述世界的工具本身。
然而,有些关系模式不依赖于我们的表述系统,而是世界的固有属性,例如:
- 物理常数(如普朗克常数)背后的比例关系。
- 使日全食成为可能的太阳与月亮视觉大小近乎一致的比例关系。
这些是关系不变量,根植于世界本身。
两种不同的重复模式:对原型的新思考
所谓“原型”并非单一范畴,可大致分为两类:
源于重复人类关系的模式
- 表现:如母亲、英雄、捣蛋鬼、受伤的疗愈者等原型人物。
- 本质:这些并非宇宙蓝图,而是源于反复出现的人类关系情境(如照料、承担责任、破坏、在疗愈中伤害等)。
- 过程:文化将这些重复的关系体验具象化为熟悉的人物和故事,随后我们将其命名为“原型”。
反映系统内在约束的模式
这类模式可能更接近世界的“不变量”,例如:
- 曼陀罗:中心对称的圆形图案跨越不同文化,也出现在围绕中心稳定的生物和物理系统中。它可能象征着复杂系统在压力下重组的方式,是我们遭遇而非发明的形式。
- 极性:相互依存的配对关系,如父母与婴儿、捕食者与猎物、正负电荷、呼唤与回应。故事是后加的,但这种配对共稳的形式已然存在。
关键区分:不应因模式重复就一概视其为形而上的。许多原型源于人类社会条件;只有一小部分可能反映了经验和生命形态的更深层约束。
当模式感觉深刻:是宿命还是情境使然?
许多荣格学者将原型视为存在于心灵之外、等待被发现的形而上学实体,其主要论据是跨文化出现的重复性。
然而:
- 重复很重要,但仅凭重复不能证明其形而上的真实性。
- 当追溯这些体验的源头时,反复发现的往往是关系、依赖、排斥、冲突、脆弱、失去以及维持整体的努力。
- 相同情境不断重现,是因为社会和心理压力持续将人们卷入其中。
- 由此产生的意义感可能像“命运”,但实际上源于我们不断陷入相似关系模式这一事实。
核心问题:我们遇到的究竟是现实永恒的结构,还是生活不断将我们推入同类关系的方式?
与荣格及罗德里克·梅恩的分歧
- 荣格的观点:在《共时性:一种非因果联系的原则》中,荣格认为“数字是秩序的象征……并非人类发明,而是被发现。数字先于意识而存在”。对他而言,数字及某些原型形式是内置于现实本身的。
- 罗德里克·梅恩的延伸:认为共时性和原型象征揭示了一个世界固有的、有意义的秩序,心灵与宇宙存在结构上的亲缘关系。意义并非仅由心灵创造,心灵也参与世界已然包含的意义。
作者的观点:
- 将共时性理解为意义通过好奇心、关系和具体情境(尤其是在过渡或不确定的时刻)涌现的过程。
- 事件之所以感觉超越个体,是因为其力量源于人们生活在特定关系和系统中的方式,而非源于一个外在等待的形而上学秩序。
- 梅恩谈论的是世界内置的对应关系(类似“普朗克常数”式的不变量),而作者谈论的是人类生活中重复的关系模式。二者看似相似,实则不同。
- 曼陀罗和极性可能属于“不变量”世界,但我们赋予它们的意义,仍是通过人类经验而来。
意义回归关系:解放的力量
- 混淆的代价:若将重复的关系模式误认为宇宙法则,那么等级制度、牺牲、支配和“天选之子”等叙事就会开始显得不可避免,仿佛它们属于现实本质,而非历史、权力和人为设计的产物。意义变成了我们服从的对象,而非审视的对象。
- 回归的解放:当我们将意义归还给关系、文化、记忆和共同生活时,原型就不再神秘。它们变成了我们可以理解其起源、有时甚至能够改变的情境。
- “9的法则”的启示:它将惊奇从形而上学中移开。有些模式感觉永恒,并非因为它们被写入宇宙,而是因为它们源于我们持续生活于其中的心智与社会世界。有些原型只是我们迄今为止学会理解自身生活的方式。
- 最终结论: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并非被困于其中。我们可以观察它们、质疑它们,并逐步开始构建不同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