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AI時代守護多樣性：從生物文化到個人能動性

• **核心觀點：多樣性不是抽象的理想，而是生存策略。AI的便利性正導致「能動性衰退」（Agency Decay），悄無聲息地侵蝕個人、文化與生物的多樣性。
• **對抗衰退的關鍵在於保持人類的主動注意力和批判性思維，透過日常的在地行動來守護多樣性。

多樣性：生存的基石而非抽象目標

多樣性常被視為社會理想，但其本質更為基本——它是一種生存策略。

• 一個擁有多種物種的森林比單一栽培的森林更能抵禦衝擊。
• 一個擁有豐富語言、故事和思維模式的社會，擁有更多方式去發現危險、解決問題和想像替代方案。
• 經過多種觀點訓練的心智，不太容易被第一個浮現的答案所束縛。

人工智慧時代的「能動性衰退」（Agency Decay）

AI藉由便利性進入生活：撰寫草稿、推薦詞句、摘要報告、繪製圖像。每一步都有用，但也逐步將人的能動性移轉給系統。

• 衰退過程不易察覺：我們可能將其視為解脫。例如，不再打電話問朋友食譜，而是反覆問聊天機器人，直到每週通話的習慣被全天候的AI取代。人際對話在任何人來得及哀悼之前就消失了。
• 流暢性的陷阱：人類大腦偏愛流暢的資訊，傾向於信任容易處理的內容。AI擅長提供大規模的流暢性：光滑的句子、清晰的圖像、快速的自信。當流暢性與「迎合性」（sycophancy）結合，可以模仿出意識的假象，使最輕鬆的路徑看起來像最佳路徑，多樣性便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消退。
• 注意力外包的後果：大腦如同一個節能系統，將重複的選擇變成習慣。然而，當環境被設計成讓某個選項毫無障礙，而其他替代方案顯得緩慢、笨拙時，這個天賦就成了負擔。我們越外包注意力，就越不善於練習注意力，進而更容易陷入抽象概念的習慣中。

自然與社會中並行的多樣性衰退

在科技日益精進的同時，自然界與社會的多樣性正同步下降。

• 自1970年以來，全球監測的野生動物族群數量平均下降了73%。
• 全球約40% 的6700種口語正面臨消失的危險。
• 一種語言的消亡，是人類失去一種觀看世界的方式；一個物種的消失，是地球失去一種生存的方式。

AI的物質代價與思維習慣

AI不僅有數位影響，還有實體代價。資料中心需要大量電力、水、土地和供應鏈。國際能源署（IEA）2026年4月報告指出，AI資料中心的用電量在2025年激增，預計到2030年將翻倍。 目前AI系統已產生3260萬至7970萬噸二氧化碳，並消耗數千億公升水。

• 深層風險是轉變了思考習慣：將活生生的關係變成「輸入資料」。語言變成數據，森林變成土地，河流變成「冷卻能力」，社區變成「用戶群體」。一旦完成這種轉換，決策者可以在討論「效率」的同時，讓被優化的對象（意義）消失。

AI語言並非中立

• 一項《PNAS Nexus》研究發現，大型語言模型傾向反映英語系及新教歐洲社會的價值觀。
• 另一項2025年的論文質疑：當數百萬人使用基於重疊數據、為追求討喜答案而優化的相似工具時，表達方式會逐漸變得更光鮮、更缺乏變化。
• 親社會AI（ProSocial AI） 提供了替代方案，強調AI系統應量身定制、訓練、測試並定位於為人類和地球帶來最佳效益，但這尚未成為主流。

能動性：對抗均質化的個人安全帶

我們有能力在預設選項奪取注意力之前暫停，這是防止遠離多樣性的安全帶。

• 積極提問：誰缺席了？什麼被簡化了？
• 謹慎選擇：在混合時代，只有當工具的使用根植於好奇心、判斷力與拒絕認知投降時，更多的工具才意味著更多的能動性。
• 保持人類注意力活躍，是讓AI保持有用的前提。

在地行動：賦予原則立足之地

• 學校：允許兒童用本地語言使用AI；邀請長者進教室分享那些已無人要求他們講述的故事。
• 城市：在批准資料中心前，先調查其水源從何而來。
• 公司：在審計AI輸出時，除了速度和準確性，也應納入文化廣度。
• 家長：在晚餐時持續使用母語交談。
• 設計師：抵制單一模板的世界。

日常實踐：強化多樣性的簡單行動

多樣性能否存續，取決於反覆的日常關注。它需要人們在接受簡單答案前，先問出更好的問題：

• 什麼語言消失了？
• 哪個物種為所謂的文明進步付出代價？
• 什麼知識沒有被數位化？
• 什麼便利正誘使我停止留意細微的暗流？

在2026年，這兩個「多樣性日」或許是讓我們停下來呼吸並留意其警訊的時刻。如果我們允許抽象取代關係，我們將進入一個看似可搜尋、流暢、緊密相連，但實則愈發貧瘠的世界。我們仍有選擇去強化能動性，讓AI成為記憶、保護與更新的工具。而這個選擇，就存在於平凡的時刻裡——每一個提示詞、每一項政策、每一次對話、每一個在地的決定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