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健康宣導可能弊大於利：四種理論解釋

核心觀點

• 近期研究顯示，學校的心理健康教育可能長期增加焦慮。
• 持續監測隱藏症狀會鼓勵健康者體驗症狀。
• 接受診斷標籤可能使人陷入僵化身份，限制日常生活。

背景與問題

一年前，作者曾質疑心理健康宣導是否過度。如今證據更明確：答案是肯定的。

對話在適當情境下仍至關重要，但廣播與社交網絡放大訊息的方式常弊大於利。現有研究通常孤立評估單一活動，我們幾乎不了解全天候多頻道心理健康訊息轟炸的累積心理影響。

雖然開放討論是減少污名、鼓勵求助的重要第一步，但高品質研究顯示短期效益極小或不存在，長期效果可能為負面。

教育活動與負面結果

英國近期研究發現，青少年心理健康教育活動短期無正面效果，長期可能產生負面結果。Guzman-Holst 等人（2025）的範圍綜述指出，學校團體干預（旨在培養韌性）可能導致負面心理健康影響。

一項涉及153所學校、超過12,000名學生的重大試驗（Deighton 等人，2025）顯示，心理健康意識計劃未帶來短期改善，更令人擔憂的是長期負面效應：干預近一年後，學生內化症狀（如焦慮、退縮）程度更高。

鼓勵人們反思痛苦，可能無意中使他們更加痛苦。

為點擊而病理化

若臨床專家都難以設計不造成傷害的干預，當數位注意力經濟的激勵與宣導活動結合時，風險將倍增。

許多宣導活動透過商業活動進行，旨在銷售健康產品或服務。心理健康術語被用作訊息，包裝成自我照顧的必要工具。有些廣告甚至使用聽起來明顯痛苦的配音演員，列舉日常瑣事，敦促觀眾暫停、專注於這些小壓力源，反思自己隱藏的焦慮。

不幸的是，一些公眾人物缺乏對基礎研究的理解——不僅是症狀，還包括執行不當心理干預的已知風險。

這產生多種風險：研究指出，某些人（焦慮、易受暗示者）更容易受到負面結果影響，青少年更可能受到活動影響（正面或負面）。

演算法自然優先觸發強烈情緒反應的內容，形成反饋循環。用戶不斷被鼓勵在日常中發現病理。青少年、天生焦慮或易受暗示者尤其脆弱。

理論解釋

為何善意活動導致更糟結果？四種理論提供解釋。

1. 概念蔓延（Concept Creep）

Haslam（2016）最初描述的概念蔓延，解釋了傷害相關概念（如虐待、霸凌、創傷）如何逐漸擴展，涵蓋一系列較輕微且完全正常的經歷。隨著時間，較不嚴重的症狀被納入診斷傘下（如將普通悲傷視為憂鬱），而性質不同的經歷合併為單一描述（人際衝突變成創傷）。

這種擴展並非識別先前未檢測的疾病，而是透過鼓勵健康者報告正常範圍內的症狀來創造疾病。

2. 患病率膨脹假說（Prevalence Inflation Hypothesis）

患病率膨脹假說認為，心理疾病患病率上升反映對痛苦解釋的改變，而非疾病真實增加（Foulkes & Andrews, 2023）。持續暴露於訊息鼓勵對焦慮跡象過度警覺，然後人們將常見情緒波動重新解釋為臨床狀況的指標。

隨著時間，採用這些更廣泛的解釋促進了對疾病的自我認同，進而塑造行為（如避免壓力互動），進一步強化感知症狀。這是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我們越尋找疾病，在日常行為和情緒中發現的疾病就越多。

3. 反安慰劑效應（Nocebo Effect）

另一種解釋是反安慰劑效應（Petrie & Rief, 2019），根源於反應預期理論。這類似安慰劑效應：若你預期特定線索會引起症狀，大腦常會產生該感覺。在心理健康情境中，被告知監測「隱藏疾病跡象」會創造負面預期。

實驗室研究顯示，更焦慮或易受暗示者尤其脆弱；當他們了解某種狀況時，更可能經歷它。

4. 疾病自我標籤模型（Illness Self-Labeling Model）

疾病自我標籤模型（Ahuvia & Link, 2025）解釋了當某人接受診斷後發生的事。當你採用標籤，你激活了一套關於該疾病意義的文化信念。若文化腳本說你的狀況是永久性大腦故障，耗盡能量、能動性、專注力或與他人互動的能力，你可能內化這種無助感。

重複文化腳本重塑你如何解釋症狀。有診斷（或自我診斷）的人可能停止做喜歡的事，因為這不符合對該診斷標籤者能做或應做的看法，有效地將自己困在反饋循環中，透過標籤塑造的身份強化疾病。

共同機制

Sandra & Inzlicht（2026）解釋了這四種理論的共同機制：

• 降低診斷閾值：如「創傷」、「焦慮」、「憂鬱」等術語的定義正在擴展，涵蓋幾乎任何形式的不適。
• 過度警覺：宣導活動鼓勵人們反思症狀如何影響生活，監測每個情緒波動以尋找隱藏疾病跡象，可能放大這些感受。
• 強化負面身份：暫時狀態被永久標籤取代，塑造未來適應不良的行為。

忘掉活動

我們必須區分公眾意識與個人支持。公眾活動通常廣泛、淺薄，且越來越多的證據顯示它們可能適得其反。多種活動的累積效應可能更糟。高品質的個人對話（如在信任的個人或治療關係中）允許細微差別和個人背景，這是通用活動永遠無法提供的。

越來越多的認知研究表明，遺忘是一種高度適應性的基本技能。記憶研究者將主動遺忘視為情緒調節的關鍵機制。大腦自然會隨著時間減弱負面經歷的刺痛。持續的通用訊息可能破壞這個自然過程，讓困難和壓力源快速或長期消退。當活動迫使我們不斷反思日常壓力時，可能抑制我們讓輕微痛苦自然淡出背景的能力。

關於福祉的對話在正確時間、與正確對象進行時至關重要。但滾動瀏覽直接傳送到螢幕和耳機的心理痛苦日常提醒，可能弊大於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