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力阈值：文化如何调节攻击性的闸门

核心观点

• 暴力行为是阈值依赖型的，而非必然发生。
• 文化是暴力阈值的强大调节器。
• 预防暴力关键在于提高阈值，而非选边站队。

暴力非开关，而是闸门

早期全国数据显示，2025年的大规模杀戮事件少于近年峰值年份，延续了疫情后致命暴力事件的整体下降趋势。全国凶杀案数量预计将是自FBI于1960年开始追踪此类数据以来的最低水平。这一转变引出了一个重要的心理学问题：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答案不太可能源于单一的政策、人格类型或诊断类别。数据引导我们通过神经科学和进化生物学日益采用的视角来看待暴力——暴力并非一个突然打开的开关，而是一种阈值依赖型行为。

理解极端暴力行为的一个有用框架是简单的“行为语法”：

行为 = 原型 × 驱力 × 文化 × 阈值

这通常被称为ARCH模型，它反映了来自动物行为学、精神病学和系统神经科学的一个核心见解：没有单一因素会导致暴力。暴力只有在多个必要条件汇聚且阈值被跨越时才会出现。

• 原型：指进化上保守的神经脚本——防御、支配、复仇、牺牲——这些在现代社会出现之前就已演化形成。
• 驱力：驱动行为的动机能量：恐惧、愤怒、羞辱或对认可的渴望。
• 文化：提供意义、正当理由和象征性框架。
• 阈值：决定潜在的冲动是否会转化为行为。

如果其中任何一个组成部分缺失，行为就不会发生。 强烈的怨恨若没有文化许可，很少会导致大规模暴力。文化敌意若没有充满能量的个体，也很少会产生攻击者。最关键的是，高阈值可以阻止行为发生，即使其他要素都已具备。

重要的是，接近阈值并不意味着一个人必然会跨越它。许多个体经历了强烈的怨恨、愤怒或绝望，但并未采取暴力行为，因为至少有一个调节“刹车”仍然有效。文化抑制、内化的道德限制、对伤害无辜者的恐惧，或意识到暴力将永久定义自己的身份，都可以阻止阈值被跨越。在其他情况下，获得非暴力的途径来寻求认可或解脱——被倾听、得到认可、从事有意义的工作，或者仅仅是被睡眠、人际接触或临床干预打断那一刻——可以驱散动机能量的激增。从阈值角度看，预防并不需要消除痛苦或冲突；它需要确保至少有一扇闸门——文化的、心理的或生理的——保持关闭足够长的时间，让那个时刻过去。

文化作为阈值调节器

文化并非发明了攻击性。人类（以及许多其他社会性哺乳动物）本就拥有用于威胁检测、地位竞争和群体防御的神经系统。文化的作用是提高或降低使用这些系统的阈值。

历史提供了发人深省的例子。在纳粹德国，人口并没有突然变得在生物学上更具暴力倾向。相反，持续的宣传活动将暴力重新定义为道德上正当的、社会奖励的、官僚程序正常化的以及心理上被认可的。伤害犹太人的阈值被逐步降低，而异议、同理心和克制的阈值则被提高。同样的神经系统，在不同的文化场域下运作，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行为。

这种模式并非极权政权所独有。每当暴力被塑造成光荣的、救赎的或肯定身份的，阈值就会下降。当暴力被塑造成可耻的、徒劳的或社会视而不见的，阈值就会上升。

2025年可能发生的变化

2025年大规模杀戮事件的减少，并不意味着怨恨消失了、枪支消失了或精神疾病解决了。相反，它表明更少的个体跨越了行为阈值。

可能促成这一变化的几个文化因素包括：

• 象征性回报降低：不那么耸人听闻的报道和更少将袭击者“不朽化”的叙事，降低了为追求恶名而实施暴力的动机。
• 阈值疲劳：经过多年的信息饱和，公众对无休止传播大规模暴力事件的兴趣可能已经减弱。
• 怨恨叙事框架的转变：虽然社会冲突依然存在，但将个人怨恨转化为道德化暴力的叙事可能减少了。
• 模仿循环被打断：模仿行为依赖于重复的象征性演练；当模仿减弱时，阈值就会上升。

这些因素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能消除风险。但它们共同作用，改变了概率格局。

与此同时，围绕多样性、公平与包容（DEI）和跨性别权利的当代文化叙事已成为公共话语中的突出断层线。右倾叙事常将这些议题框定为对传统或社会凝聚力的威胁，而左倾叙事则强调对边缘化身份的保护和包容性规范。当此类叙事固化为二元对立的道德框架时，它们可能会无意中加剧两极分化，而非减少它。

黑猩猩给我们的启示

对黑猩猩的研究提供了一个有用的进化参照。雄性黑猩猩会进行联盟杀戮——但仅在特定条件下：数量优势、个人风险低、群体许可以及领土理由。当这些条件缺失时，即使具有攻击性的个体也不会发动攻击。这种行为是阈值闸控的，而非冲动的。

人类共享这种结构，但有一个关键区别：符号取代了物理接近。一面旗帜、一种意识形态、一个怨恨叙事或媒体脚本，可以像领土边界一样发挥作用——如果文化降低了阈值。

预防意味着提高阈值

如果暴力完全由个体病理引起，预防将是临床医学的范畴。
如果暴力完全由意识形态引起，预防将是政治学的范畴。
但如果暴力是阈值调节的，预防就同时也是文化的范畴。

提高阈值意味着：

• 消除暴力带来的象征性奖励。
• 打断模仿和“遗臭万年”的叙事。
• 重建将暴力视为失败而非意义所在的规范。
• 提供获得地位、尊严和认可的非暴力途径。

成功减少大规模暴力的文化，并非消除了攻击性，而是让攻击性更难执行。

关键启示

促进包容的努力——如DEI倡议和对跨性别权利的认可——旨在扩大归属感和公平性。然而，当这些努力被体验为零和博弈，或在缺乏共同框架的情况下进行传播时，它们可能会无意中引发反弹，并在右倾和左倾群体中都强化“我们vs他们”的对立动态。包容性文化在肯定共同尊严而非竞争性身份时，才能发挥最佳作用。

2025年大规模杀戮事件数量的减少并不代表安全——但它确实揭示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暴力并非不可避免。它取决于古老的神经脚本是否被允许跨越现代的文化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