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观点

  • 恐惧通常被视为厌恶刺激,但人们常主动寻求娱乐性恐惧体验(如鬼屋、过山车、恐怖电影)。
  • 心理学研究长期推测,共享恐惧经历具有促进人际联结(bonding)的效应。
  • 近期研究(Wiley等人,2025)发现,恐惧体验后亲密感的实际变化,部分取决于体验后的共同加工与讨论(post-experience processing)

理论基础:恐惧的社会性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他人的存在能定义或增强我们活动的意义与乐趣。这不仅适用于积极事件,也适用于负面事件。

  • 经典研究(Schachter, 1959)发现,预期遭受电击的参与者更倾向于与其他焦虑者一同等待,而非独自等待。这表明焦虑与恐惧可能增强了我们的归属动机(affiliation motivation)
  • 另一项经典研究显示,走过令人恐惧的吊桥的男性,比走过稳固桥梁的男性,认为在桥另一端遇到的女采访者更具吸引力。
  • 恐惧还具有社会传染性(social contagion)——我们能“捕捉”他人的恐惧,并在此过程中感觉与他们更亲近。

这些发现指向一个悖论:恐惧令人厌恶,却又被娱乐性寻求。这暗示在可控环境(无实际危险)下的恐惧可能具有适应性功能。

  • 磨难模拟假说(ordeal-simulation hypothesis) 认为,模拟高强度情境可以提高现实生活中的生存几率,部分途径是通过增加共享唤醒(shared arousal)从而增强群体凝聚力(group cohesiveness)。
  • 例如,在威胁下紧握伴侣的手,能通过触摸诱导的催产素(oxytocin)释放来同步唤醒水平,从而减弱神经警报反应,强化群体凝聚力。

实证研究:娱乐性恐惧与亲密感

近期研究(Wiley等人,2025)通过五项在商业鬼屋进行的系列研究,探讨了娱乐性恐惧对人际关系的影响。

研究方法与样本

  • 地点:商业鬼屋。
  • 方式:匿名收集参与者在体验前后的反应,评估其报告的亲密感变化与恐惧水平的关系。
  • 样本:共3831名参与者(2022-2024年),77.5%年龄在18-34岁,53.6%为女性。

主要发现

  1. 主观感知 vs. 客观变化

    • 研究1-3表明,参与者主观上普遍认为鬼屋体验拉近了自己与同伴的距离,且自我报告的恐惧程度能预测这种主观亲密感的增强。
    • 然而,对体验前后亲密感评分的整体分析却未显示出显著的客观变化。对于关系已经很紧密的二人组,可能存在天花板效应(ceiling effect),抑制了亲密感的可测量变化。
  2. 微小的实时变化

    • 研究4试图在实时中观察关系印象的变化。结果发现,恐惧依然能预测亲密感增强的感知,但变化幅度很小(在7分量表上平均变化0.21)。
  3. 关键调节因素:体验后加工

    • 前四项研究呈现了一个矛盾:恐惧能预测亲密感增强的感知,但未能产生大幅度的体验前后变化。
    • 为探索原因,研究5进行了定性访谈。分析发现,体验后共同讨论与加工(postexperience processing) 至关重要。那些在量化评分前有时间讨论彼此体验的参与者,更可能报告亲密感的真正提升。

结论与启示

共享的娱乐性恐惧体验本身可能不足以直接、大幅度地提升人际亲密感。体验后的共同叙述、分享和解读这一新奇、刺激的恐惧经历的过程,才是促进关系联结真正发生转变的关键环节。

这与心理学其他领域的发现一致:影响我们和我们的关系的,往往不是经历本身,而是我们(对自己和他人)讲述的关于这段经历的故事(the stories we tell)

标签: 社会联结, 娱乐性恐惧, 体验后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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