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林即众人:从纽伦堡审判看邪恶的平庸与责任之谜
核心观点
- 电影《纽伦堡》(2025)通过聚焦赫尔曼·戈林等核心人物,探讨了历史、人格与政治如何共同催生系统性邪恶。
- 戈林虚荣、狡猾、自恋,但并非疯子。他的邪恶是在一个复杂的邪恶系统中产生的,这挑战了我们通常将恶行简单归因于“疯狂”的理解。
- 心理学家道格拉斯·凯利博士的核心见解是:戈林即众人(Göring as Everyman)。每个人都必须自问,若身处其位,是否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 关于自由意志与责任的辩论是理解惩罚正当性的关键。作者认为,即使在没有自由意志(决定论)的前提下,个人仍应对其行为负责,并因此承受后果。
电影与审判的双重风险
电影《纽伦堡》的拍摄与它所描绘的纽伦堡审判(1946)本身一样,是一次充满风险的尝试。
- 审判的风险:检察官们深知,若未能成功定罪并处决纳粹高层,将是不可接受的。他们没有现成的法律平台或先例可循,必须在罪行发生后创建法律框架(an otherwise inconceivable move in the world of law),且全世界都在瞩目。
- 电影的风险:电影参与塑造我们对历史的集体记忆(collective memory)。任何电影都是一种“神话创造”,本片的风险在于可能创造或强化有损历史记录真实性的神话。
作者认为,电影成功地驾驭了这片困难地带。
戈林:邪恶系统中的“普通人”
大屠杀是一场无法通过单一视角完全理解的工业式毁灭。电影为满足叙事需求,必须聚焦于少数核心人物。
- 戈林的复杂性:他并非疯子,而是虚荣、狡猾、自恋(narcissistic)的。他的邪恶是在一个复杂的邪恶系统中显现的。“戈林即众人”的启示在于,迫使观众反思自身的潜在可能性。
- 凯利博士的悲剧:作为评估被告精神状况的精神病学家,他深陷冲突的期望与义务之中。他比纽伦堡任何人都更理解戈林,而这种理解可能促成了他的悲剧——审判结束十年后,凯利博士以与戈林相同的方式(吞服氰化物胶囊)自杀(suicide)。
- 定罪的转折点:戈林的狡辩最终被英国助理检察官马克斯韦尔-法伊夫爵士打破。他迫使戈林面对冲突的偏好,追问其若知悉大屠杀全部真相是否会继续追随希特勒,从而得到了定罪所需的“肯定”答复。
责任、惩罚与自由意志的哲学困境
尽管作者个人反对死刑,但他认为戈林的定罪是公正的,绞刑也是正当的。根本的伦理关切在于:惩罚(punishment)必须且只能紧随责任(responsibility)而来。 戈林负有责任,因为他本有可能阻止大屠杀,却没有这样做。
对于相信自由意志(free will)的人,这一切顺理成章:戈林本可做出不同选择,他自由地选择了不为,因此必须承担后果。
对于否认自由意志的决定论者,则存在分歧:
- 一派认为,一旦自由意志被正确理解为幻觉,责任概念也将消亡。
- 作者的观点:决定论(即没有自由意志)与责任概念是兼容的,因而也允许惩罚。是戈林这个特定个体的行动与不作为导致了后果,而非他人。宇宙的决定论因果流塑造了戈林,而他的惩罚正是对其责任的确认,无需断言他本可以自由地成为另一个人。
结语:看见极端情境中的人性
演员的表演让我们得以看见,即便在行为(无论作为或不作为)如此恐怖的人物身上,也存在着人性。这是凯利博士试图传达的,也是后世社会心理学家一直致力研究的洞察。
正如《我们父辈的伦理》(The Ethics of our Fathers)所言:我们虽无义务必须完成这项工作,但也无权停止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