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禁之困：惩罚、修复与再犯的心理根源

核心观点

• 监禁本身通常无法带来持久的心理改变，高再犯率即其明证。
• 惩罚可以约束行为，但未必触及暴力的情感根源。
• 改造需要心理修复，而不仅仅是服刑时间。
• 再犯是一个警示信号，表明系统可能只是在管理风险，而非真正转变人的心智。

监禁的心理预期与现实落差

社会对监禁的期望

司法系统量刑通常怀有多重目标：

• 问责
• 威慑
• 公共安全
• 改造（康复）

监禁被期望能消除即时风险，并为行为改变创造条件。其背后的普遍信念是：时间、结构和后果能纠正错误。

心理学的视角

• 行为不会仅仅因为受到限制而改变。
• 内在调节、身份认同形成和情感处理能力，才决定了一个人获释后能否做出不同反应。
• 若不解决这些心理维度，监禁可能只是暂时管理了行为，而非带来持久的转变。

监禁对个人的心理影响

• 改造效果有限：研究表明，仅靠监禁本身很少能产生一致的改造效果。改造项目的有效性严重依赖于质量、连续性和关系深度。

• 强化生存适应模式：长期的监禁常常会强化基于生存的适应机制，例如：

  • 情感麻木
  • 过度警觉
  • 身份认同固化
• 这些机制在狱内可能具有保护作用，但会损害出狱后的再社会化。当生存成为首要原则时，反思和承担责任就难以生根。

狱内干预措施效果不一的原因

心理治疗项目

• 在特定条件下可适度降低再犯率，但效果差异很大。
• 成功的关键在于：干预“剂量”、项目连贯性以及持续的参与度。
• 若干预措施不连贯或与更广泛的身份认同工作脱节，其效果将受限，治疗会变得流程化而非变革性。

教育项目

• 显示出更大的潜力，但前提是学习能帮助个体重新连接意义与未来导向。
• 当教育支持身份重建而非仅仅提供一纸证书时，才能有效降低再犯。
• 若教育沦为形式，其改造价值便会减弱。

来自被监禁者的声音

• 质性研究发现，个人的改变往往并非因为惩罚，而是尽管有惩罚，通过难得的对话、教育和被认可的机会才得以发生。
• 这些时刻打破了监狱文化常常强化的情感孤立。
• 许多被监禁者描述，监狱是一个情感退缩成为适应性策略的地方。反思只是零星发生，而非系统性的结果。
• 在没有持续心理支持的情况下，获得的洞见是脆弱的，出狱后很容易失效。

再犯率持续指向的问题

• 纵向分析指出，不能将服刑时间等同于改造成功的证据。监禁期间的犯罪减少并不等于内在的改变。

• 系统综述一致认为，心理社会因素是再犯风险的核心：

  • 创伤经历
  • 情绪失调
  • 物质滥用
  • 薄弱的社会支持
• 这些因素在狱中不会消失，甚至可能加剧。如果释放时未进行心理修复，再次犯罪的可能性就很高。

有惩罚而无修复

• 研究揭示了一个根本性错配：量刑的期望与心理现实之间的错配。
• 监狱的设计目的是惩罚和 containment（ containment），而非修复情感创伤或重建身份认同。
• 当改造被视作可选项而非核心任务时，再犯就变得可预测。系统回应了行为，却留下了行为的根源。
• 这并非否定问责的必要性，但没有心理整合的问责，无法改变行为表象下的本质。
• 真正的改造需要一种环境，能让意义感、自主性和情绪调节能力在与承担后果并存的情况下发展起来。

留给量刑者的思考

证据引发的是反思而非指责。核心问题不在于监狱是否必要，而在于它是否足以产生改造所要求的那种内在改变。

如果个体反复重返监狱，问题不仅在于他们未能做到什么，也在于系统未能解决什么。再犯率不仅仅是一个统计数字，它是一个心理信号。

如果司法旨在减少未来的伤害，就必须关注维持伤害的情感和认知条件。若不解决这些条件，监狱就可能重蹈它试图预防的覆辙。挑战不在于人们能否改变，而在于当前的应对方式是否真正允许他们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