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的智慧：超越沉没成本与身份认同
核心观点
- 沉没成本谬误不仅是经济决策问题，更深植于个人身份认同。
- 放弃并不总意味着失败；认识到“坚持”本身已成为障碍，是一种智慧。
- 你的价值不由项目成败定义，将自我与结果分离至关重要。
坚持的双重性：从罗伯特·布鲁斯的故事说起
“胜利者永不放弃，放弃者永不胜利。”——这句源自传奇橄榄球教练文斯·隆巴迪的名言，体现了社会对坚韧不拔的崇尚。我们赞颂永不放弃的精神，敬佩那些在他人会选择退出时仍坚持到底的人。
- 坚持无疑是可敬的品质，是克服人生众多挑战所必需的。
- 然而，正如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两千年前所指出的：任何行为推向极端，都可能转变为恶习。
关于苏格兰国王罗伯特·布鲁斯有一个著名寓言：
他曾六次与英格兰作战，六次皆败。第六次失败后，他躲进一个山洞，准备放弃。在那里，他观察一只蜘蛛试图将网固定在岩壁上。蜘蛛尝试了一次又一次——事实上，也失败了六次——终于在第七次尝试时成功了。
目睹了这个拟人化的人生教诲后，布鲁斯决定重返战斗，并在第七次尝试中为苏格兰赢得了独立。
这个故事多年来常被引用，用以激励处于困境中的人。但它忽略了一种可能性：
如果蜘蛛一开始就选错了洞穴的角落呢？如果织好的网最终什么都捕捉不到呢？
固执坚持的危险
我们在错误的事情上越努力，对它的投入就越多。而投入越多，就越难意识到自己犯了错。我们越来越无法问自己这个任务是否还值得继续，也越来越听不进否定的答案。
- 沉没成本谬误：经济学家用此描述一种倾向——因已付出的成本而继续投资，即使停止才是最佳前进路径。我们“将好钱扔进坏钱里”，将美好的年华续写在浪费的时光之后。
超越金钱与时间的深层羁绊：这种谬误常源于更深层的东西——我们对自我定义的依附。
- 例如，创业者不仅拥有一份事业，她更自视为“创始人”。这个角色成了存在意义的一部分。
- 因此，当她面临结束业务的前景时，她所做的不仅是一次冷静的成本效益分析，更是在直面“她曾以为的自己”的丧失。
- 自我与承诺的纠缠：我们开始相信，如果一个项目失败，就意味着我们自身存在某种问题。我们无法看清局势，因为看清可能意味着面对我们不愿面对的事情。
将自我与结果分离
一个听起来浅显却至关重要的真理——我们必须用心感受，而非仅用头脑知道：
你，不等于你的项目。
你作为个人的价值，并不由某个特定项目的成功或失败来决定。
一旦我们开始感受到这一点，将身份认同从结果中解脱出来，我们便能：
- 更冷静地评估“放弃”：这不再是你是否失败或是个失败者的问题，而仅仅是一个项目是否值得继续的问题。
- 看到结束的价值：项目的终结并不会摧毁过往经历的价值。关闭亲手创建的公司后，从中获得的技能、人际关系和洞察力仍会伴随我们前行。
理解“放弃”对成长的必要性：正如红辣椒乐队所唱，毁灭可能带来艰难时刻，但常常是创造的必要条件。
- 通过结束某事，我们为新生事物的成长创造了空间。
- 我们需要退出那些不再奏效的事情，才能进入那些符合当下自我的项目。
- 一言以蔽之：一切开始都需要结束。因此，放弃是重新出发的必要前提。
学习“放弃”的五项练习
能够适时放弃是一项需要刻意培养的技能。以下五项练习可能会有所帮助：
- 命名你在保护什么：诚实地问自己：我坚持不放，是因为这件事仍有意义，还是因为放手感觉像失去了自我的一部分？
- 厘清你从未掌控的部分：写下所有影响结果的因素——时机、市场力量、他人的选择、运气。看看有多少是你从来无法完全决定的。
- 为悲伤设定容器：设定一个15分钟的计时器。允许自己感受失望、悲伤、愤怒。计时结束时，站起来，散个步。你已尊重了这份失去，而没有沉溺其中。
- 重述故事：将“我失败了”的叙述，改为“我学到了重要的东西”或“我根据当时所知做出了最佳选择”。
- 提出干净的问题：如果你今天从头开始——没有历史、没有沉没成本、没有身份认同的风险——你还会开始做这件事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这是一个重要的信息。
蜘蛛的第二堂课
需要明确的是：
- 我并非说坚持是坏事。
我想强调的是：在正确的事情上失败与在错误的事情上固执，两者有 crucial 的区别。
- 在前者中，坚持是有意义的。我们学习、调整、再次尝试。
- 在后者中，每一分努力都让我们离本该去的地方更远。
我们可以想象罗伯特·布鲁斯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在这个故事里，蜘蛛第七次掉了下来。它在石地板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身，爬向洞穴的另一个角落，那里风更平静，苍蝇也更充足。
在这个新版本中，蜘蛛明白了一个我花了多年才学会的道理：
放弃并不总是软弱。有时，它是一种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