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复的力量：人工智能时代心理治疗中不可替代的人类联结
核心观点
- 治疗关系中的破裂是常见且难以避免的。
- 成功的修复能提供强大的矫正性情感体验，促进疗愈。
- 人工智能在心理治疗中的应用日益增多，其优势与局限性并存。
- 由于缺乏真正的脆弱性，人工智能无法像人类治疗师那样进行有意义的修复。
一次治疗破裂与修复的亲身经历
几个月前，我收到一位客户突然终止治疗的邮件，这让我感到震惊。她表示我“不理解她”，并以我轻率地建议她寻求关于自恋型父母关系的团体支持为例，认为这严重体现了我的“不协调”。
- 尽管治疗师理解这种选择背后的复杂心理原因，但没有人欢迎这样的邮件。
- 我邀请她进行最后一次会谈，旨在理解她的感受，并尝试修复关系或获得 closure（了结），这也是治疗师为示范健康关系模式而鼓励的做法。
- 她同意了这次会谈。
在会谈中，我专注于倾听，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 主要错误：我过于坚持使用她曾特别要求的技术，而忽略了建立关系连接，这让她感到疏离。
- 对客户的影响：对于在自恋者身边长大的人，这种孤独感和不被看见的感觉尤其痛苦，因为它重复了其童年创伤。
当我指出这些并为我好心的失误道歉时，客户显得惊讶且如释重负。她反思道，在她的生活经验中，面对失望和愤怒，退缩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从未有人试图理解她或为给她造成的痛苦承担责任。
- 修复的效果：她将我愿意倾听、消化并承担责任的行为体验为极具治疗性的。这次互动不仅加深了我们的连接，还让我们在后续会谈中能进一步探讨她对亲密关系的担忧，并走出了之前的僵局。
修复的力量
治疗师与客户之间真诚的修复，是治疗改变的有力引擎，尤其对于那些父母或照料者几乎从不道歉的客户。
- 许多人潜意识里渴望从父母那里听到“对不起”或“我理解你的感受”，以消除内疚、羞耻或自责。
- 由于许多人永远无法从父母那里得到这些，治疗师真诚、共情的道歉回应可以作为一种矫正性情感体验。
治疗联盟的破裂不仅常见，而且是不可避免的。即使在良好、善意的治疗中，也会出现分歧、不协调的时刻和人际压力。
- 研究显示：当联盟破裂被承认并修复时，治疗效果实际上会改善。
- 一项大型元分析发现：成功修复破裂的客户，在症状改善和降低脱落率方面，不仅比那些破裂未解决的客户表现更好，甚至比那些报告完全没有破裂的客户表现更好。
- 关键启示：最重要的不是没有破裂，而是如何处理破裂。
人工智能时代的心理治疗
随着越来越多人转向人工智能进行 therapeutic reflection 和寻求建议，人类治疗的独特价值值得重申。
- 使用现状：一项调查发现，53.6%的受访者使用AI管理心理健康，15%的人每天使用。在25-34岁人群中，使用率高达80%。
- AI的优势：受访者认为AI心理健康服务的主要优势包括：7x24小时可用、可负担、比传统服务更快、匿名性和个性化。
- 有效性证据：一项近期随机对照试验表明，使用生成式AI治疗聊天机器人进行为期四周干预的参与者，在抑郁、焦虑或饮食失调风险症状方面，比对照组有显著更大的改善，且效果在随访期持续。
这些发现表明，基于AI的平台可以有效地大规模提供结构化干预。然而，关于其关系能力的问题仍未解决。
“人工”智能的局限
在破裂与修复的领域，人工智能存在根本局限。
道歉的来源至关重要：一项实验研究发现，在模拟数据泄露后，参与者收到由AI生成的相同道歉声明。当被告知道歉由人类撰写、由AI辅助或完全由AI生成时，结果不同。
- 尽管措辞相同，归因于人类的道歉引发了更多的信任和宽恕，并被认为更具共情力和真诚度。
- 最重要的不是措辞，而是来源。
这些发现表明，在修复过程中，某些关键因素取决于一个能够承担责任、保持真诚并承担关系风险的人类主体的存在。
- 修复的技巧可以被建模、编写脚本甚至自动化，但当道歉变得程序化而非个人化时，就会失去一些至关重要的东西。
- 人工智能的道歉给人的感觉恰恰是——人工的。
修复不仅仅是说出正确的话，更是与另一个能够承认伤害、感受其影响、并冒着脆弱风险去弥补的人相遇。这对于由有良知、会犯错的人类来提供治疗的未来是一个好兆头。
- 数十年的研究证实了人本主义心理学家卡尔·罗杰斯的观点，也是大多数治疗师从经验中得知的：治疗关系的质量，即治疗师与来访者在目标、方法和情感联结上保持一致的感觉，是积极治疗效果的最强预测因素之一。
那次关键会谈数月后，我的客户取得了切实的进展。我认识到，我愿意倾听并承认自己无意的失误，对于赢得她的信任至关重要。虽然我对破裂感到遗憾，但这段经历反而加深了我对人类独有的修复能力的信心——这是任何机器，无论多么复杂，都无法真正复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