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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 “通用智能”可能是一种叙事性幻觉,而非单一、可迁移的认知能力。
  • 人工智能可以在没有内在视角的情况下,表现出理解的样子
  • 真正的风险并非机器变得像人,而是人类去依赖一种没有心智的智能

对通用人工智能的再思考

长久以来,人工智能的发展被描述为一个通向必然结果的倒计时。人们普遍预期,机器终将跨越某个阈值,变得“通用”,并能像人类一样跨领域理解事物。这个时刻常被想象为一种认知的“日出”或顿悟。

然而,一个反叙事值得深思:

  • 如果这个时刻永远不会到来呢?
  • 如果人工通用智能并非被延迟,而是在概念上就被错误地框定了呢?
  • 如果“通用智能”根本不能脱离一个鲜活的、拥有自传体记忆的心智而独立存在呢?

拼贴而成的心智

我们常将智能视为一种认知奇点。但这忽略了人类心智的真实样貌:

  • 我们的心智生活是分层的,知觉、情绪、记忆、语言、社会推理和道德直觉交织在一起。
  • 将这些能力串联起来的,是一个持续存在的“自我”,它承载着经验,使其在时间中延续。

所谓的“通用智能”,可能已经是一种叙事性幻觉:

  • 它并非一个单一的全能认知引擎,而是我们强加于一系列专业化系统集群之上的一种连贯性。
  • 从这个意义上说,人脑本身就是模块化的。
  • 让这个模块化系统感觉“通用”的,并非架构本身,而是那个将这些能力绑定成一个生命故事的“自我”的存在。
  • 对人类而言,智能的统一性不是计算性的,而是自传体式的

因此,追求人工通用智能可能犯了一个根本性的范畴错误:

  • 我们错误地将“通用智能”视为信息处理的属性,而对我们人类来说,使智能变得通用的,是生命本身的连贯性
  • 大脑不是一个通用处理器,而是一个会思考的个人传记

流畅却无内在性

大型语言模型凸显了这种差异:

  • 它们能在没有个人传记的情况下创造连贯的文本。
  • 它们能生成答案,却从未“活过”那些问题。
  • 从外部看,这像极了理解;但从内部看,除了冰冷的、高维的数学运算,空无一物。

许多人怀有一种希望(或恐惧):足够的复杂性或规模终将催生出一个内在视角。然而:

  • 如果那个阈值永远不会到来,我们面对的就不是一个正在浮现的心智,而是一面闪亮的镜子
  • 它反射着思想的表层结构,却缺乏赋予其深度的内在生命。

人类自身的适应风险

如果通用人工智能是一个神话,风险便发生了转移:

  • 危险不在于机器变得太像人,而在于人类会去适应一个本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 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判断力被让渡、创造力被生成工具“脚手架化”、语言以预先形成且自信的姿态到来。
  • 曾经赋予思想以心理重量的努力,被悄然移出了循环。

这可以被称为 “反智能”

  • 它是没有后果的连贯性,是没有内在劳动支撑的答案。
  • 从发展角度看,这至关重要:挫折感、谦逊、在不确定性中挣扎的能力、承载情感与道德重量的思想的缓慢构建……这些并非源于获取信息,而是源于与信息搏斗的过程

没有思考者的智能

如果通用智能无法被工程化实现,那么我们真正面对的,并非一个新心智的诞生,而是我们自身智能的外化

  • 这不是一个新主体进入世界,而是一个充满“无主答案”的庞大认知环境。

在这样的世界里:

  • 人类的内在性成为一种稀缺资源。
  • 我们可能发现自己被一种不需要心智的智能所包围,同时或许第一次真正发现,拥有一个心智为何如此重要。

最重要的问题或许不再是机器是否会觉醒,而是:
我们能否保存那些使思考成为“一个人所进行之事”的心理条件,而非仅仅是被提示符唤入现实的东西。

标签: 人工智能哲学, 心智理论, 认知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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