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思维危机与心智发展的新容器
核心观点
- 技术发展的双刃剑效应:每一项重大技术在削弱人类某些能力的同时,也扩展了其他能力。
- 思维发展的容器理论:人类无法独自消化压倒性的体验,我们需要一个“容器”(如父母、分析师、教师)来帮助处理,从而发展出真正的思维能力。
- AI作为发展契机:人工智能可能通过其带来的挑战,反过来增强人类自身的思维能力,以适应其存在所创造的新需求。
技术、思维与人类发展
- 人工智能(AI)的悖论在于:这个旨在为我们思考的工具,可能恰恰是迫使我们更好地思考的事物。
- 尽管过度依赖AI可能导致某些认知能力(如判断力)萎缩,但这并非故事的全貌。
历史视角:所有重大技术都遵循“有失必有得”的模式。
- 例如:文字的出现削弱了强大的记忆力,但使得思维得以外化、通过书写进行,并让思想能够被集体共享(印刷术和数字媒体进一步放大了这一点)。
思维如何产生:比昂的洞见
精神分析学家威尔弗雷德·比昂指出,我们并非生来就拥有完善的思维装置,只有发展的潜力。
- 思维发展的驱动力:我们遭遇“思想”——即那些超出当前处理能力的、未经消化的原始体验。正是这些“思想”带来的问题,促使我们发展出“思维”能力。
托马斯·奥格登(比昂学者)的总结:
- 思维由人类认识真相(关于自我及生活现实的真相)的需求所驱动。
- 思考一个人最令人不安的想法需要两个心智。
- 发展思维能力是为了处理源自令人困扰的情感体验的“思想”。
- 人格具有内在的精神分析功能,而做梦是执行这一功能的主要过程。
“容器”功能:
- 儿童通过父母提供的“容器”(帮助调节情绪、理解体验)来发展“思维装置”。
- 如果成功,我们发展出“思维装置”;如果失败,则可能发展出“投射装置”。
- 成熟的思维表现为“实现”——概念与现实相遇,事物变得清晰,即使我们不喜欢所认识到的现实,也能继续前进。
- 核心原则:我们无法独自代谢压倒性的体验。我们需要“容纳”——另一个能够暂时容纳我们无法处理的内容,并以可消化形式返还给我们的心智。
AI带来的容纳问题
将生成式AI视为人类最令人不安的“思想”之一(因其风险和变革潜力),可以重新审视当前局面:
- 前所未有的挑战:没有人事先消化过这种体验。我们是在被内容淹没的同时,尝试建造容纳它的容器。没有父母、老师或治疗师曾开拓过这片领域。
当前的困境:缺乏足够的“容纳”,我们容易退行到原始的防御机制——例如将世界分裂为“好”与“坏”,通过投射而非容忍复杂性。
- 这体现在AI discourse中:乌托邦主义者与末日论者、加速派与暂停派、救世主与毁灭者的两极分化。这不是思考,而是通过极化来宣泄焦虑。
- 对人类自恋的第四次打击:继哥白尼(宇宙中心)、达尔文(动物起源)、精神分析(潜意识)之后,AI可能挑战人类思维的独特性,威胁我们作为智能宇宙中心的地位。
适应AI时代:谁将蓬勃发展,谁将陷入挣扎?
AI是我们时代的“稀树草原”,其带来的压力正是成长的契机。我们需要发展新的判断、验证、综合与意义构建形式。
可能蓬勃发展的特质
- 高元认知能力:能够监控、评估和指导自己的思维及AI系统的输出。
- 稳固的自我认同:拥有安全的自我感,能将AI作为工具整合而不致自我碎片化或过度依赖。
- 挫折承受力:能够与困难共存,这种能力通过充分的发展摩擦形成。
- 验证习惯:本能地进行交叉核对、来源评估,保持认知上的谦逊。
- 对人际关系的投入:保持对具身的、不完美的、相互性的人类关系的投入能力。
- 适应性真实:在一个能够合成内容的时代,对“真实”含义有清晰的框架。
- 注意力主权:拥有培养出来的、能够引导和维持注意力的能力。
可能陷入挣扎的特质
- 低元认知能力:无法评估AI输出,容易陷入自动化偏见和自信的错误。
- 脆弱的自我认同:松散的自我结构在AI的镜像下容易碎片化。
- 低挫折承受力:在无摩擦环境中形成,缺乏即时反馈便无法坚持。
- 缺乏验证:缺少核查主张的技能或社会资源,认知上依赖他人。
- 拟社会关系替代:因被AI取代而导致人际交往技能萎缩。
- 真实性危机:困在不同的框架之间,无法定位“真实”。
- 注意力被俘获:注意力被算法优化殖民,无法维持深度思考。
设计物种层面的“容器”
真正的奇点不仅是技术性的,更是关系性和存在性的——它关乎人类心智与人工心智之间,以及共同应对我们所造之物的人类心智之间会发生什么。
我们需要:
- 能够容忍模糊性而非要求过早确定性的空间。
- 能够以技术速度前进但不放弃审慎思考的机构。
- 能保留足够挫折以保持思维装置活跃的实践。
- 最终目标:我们很可能既需要AI的增强,也需要古老的哺乳动物智慧,来共同面对、容纳并超越这场危机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