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共振时代:被压缩的想象力与“尚未”之地的坚守
核心观点
- 想象力先于知识,它探索“可能是什么”,而知识则确认“是什么”。
- 以大型语言模型为代表的AI通过“共振”提供即时、完整的认知模式,跳过了传统理解所需的漫长构建过程。
- 原创性思想诞生于“提出问题”与“快速获得答案”之间的留白空间。AI的即时性可能压缩这一空间,从而削弱人类在不确定性中孕育想象的能力。
想象力始于何处
- 在获得知识之前,我们必须先能够“构想”。
- 每一次真正的发现都始于一个尚未被证实的可能性。
- 想象力如同思维探照灯,在未知领域扫描并勾勒出尚未成形或未被证实的轮廓。
- 知识随后到来,是逻辑与经验工作后的沉淀。
- 核心比喻:想象力先于知识,犹如假设先于证明。你无法证明你首先无法构想的事物。
共振的实质
- 共振本身并非新事物,它是人类最古老的认知方式之一。
典型体验:
- “一见钟情”:与某人相遇瞬间产生契合感,但无法立即解释原因。
- “我一看便知”(如对色情内容的判断):识别先于定义,确信感先于推理。
- 共振的本质是无需构建的识别。
- 大型语言模型(LLMs)极擅长生成完整的认知形式,其呈现的流畅结论与大脑的模式匹配机制异常契合。
- 当这些模式出现时,会触发相同的识别回路,让人产生“与一个想法一见钟情”的感觉。洞察感是真实的,但通往这种感受的路径被极大地压缩了。
传统认知模式中的想象力
想象力存在于前两种认知模式(构建与具身)中:
在构建模式中:想象力是探索的引擎。
- 在形成结构之前,先有草图和试错。
- 例如:爱因斯坦的思想实验,科学家面对异常数据思考其他可能性。
- 这种想象力在不确定性中蓬勃发展,并乐于(或能够)在其中停留足够长的时间,以形成新事物。
在具身模式中:想象力更快、更微妙,但同样具有生成性。
- 例如:爵士乐手即兴演奏,外科医生预判手术进程。
- 这种想象力根植于高度内化的经验,但仍在进行探索和变奏。
- 共同点:在这两种模式中,想象力都是活跃的,它在意义被界定之前的空间里工作,由模糊性和尚未完全知晓的、富有成效的不安定感所驱动。
共振带来的改变
第三认知方式(共振)改变了上述顺序:
- AI生成连贯的综述时,并未邀请思维进入探索路径,而是直接呈现一个完成的结构。
- 原本可能持续足够久、供想象力漫游的“张力”,迅速坍缩为“识别”。
- 顺序的颠倒:传统上,想象力先构想可能性,随后可能发展为理解;而现在,理解先抵达,想象力(如果还被调用)则事后才介入。
- 关键影响:想象力一直存在于“问题”与“结论”之间的间隙中,它需要时间让相互竞争的解释、想法甚至错误共存。共振缩短了、有时甚至压扁了这个间隙。
双重影响
积极面
- AI可以扩展想象力的边界,浮现出意想不到的关联,帮助阐述半成形的想法。
- 对许多人而言,它成为一个外部的联想引擎,加速了探索过程。
风险面
- 如果连贯的答案来得太快,思维停留在生成性不确定性中的时间就会减少。
- 认知模式的转变:想象力可能从“以人类为中心的发起者”转变为“技术辅助的编辑者”。
- 认知悲剧:我们从生成可能性转向从预先组装好的可能性中进行选择。
- 这并非创造力的崩溃,而会表现为流畅性与丰富性的表象。可能被削弱的是人类在未完成状态中停留足够久、以让真正原创事物浮现的能力。
如何保持空间的开放性
- 共振可以成为一个起点,而非终点。
- 在答案契合之后,思维可以选择重新开放领域,或追问是否还有其他可能性。
- 即使结论唾手可得且感觉便捷,我们仍需要有意识地退回不确定性之中。
- 在AI与LLMs时代,理解的到来似乎总是完整成形。想象力的未来,可能取决于我们是否愿意流连于“尚未”之中,并记住:在我们能够知晓任何新事物之前,首先必须能够想象它“可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