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氟拉明实验:精神病学中的种族主义与历史失忆
核心观点
- 20世纪90年代,一项针对34名黑人及棕色人种男孩的芬氟拉明研究,体现了精神病学领域长期存在的种族主义与伦理失范。
- 研究存在严重伦理问题:基于种族选择受试者、使用已禁药物、知情同意不充分、侵犯隐私,且研究者未受追责。
- 该研究并非孤立事件,而是精神病学历史上将少数族裔的生存与反抗病理化、并以此进行社会控制这一模式的延续。
- 现行精神病学培训体系刻意回避了此类涉及种族歧视的历史,这种缺失使得行业无法反思与进步,可能导致历史重演。
芬氟拉明研究事件回顾
- 时间与地点:20世纪90年代中期,纽约顶尖机构的儿童心理健康研究人员进行。
- 研究对象:34名6至10岁的黑人及西班牙裔男孩。他们是被定罪少年犯的弟弟。
研究设计:
- 受试者选择基于种族:明确排除白人儿童,认为黑人及西班牙裔儿童有更高的“破坏性行为”风险。
- 非法使用少年法庭记录以确定和招募受试者。
研究过程:
- 向男孩们注射芬氟拉明(一种后来因导致心脏瓣膜病和肺动脉高压而被FDA禁止的减肥药)。
- 受试者需禁食18小时,并接受长达6小时的静脉导管注射。
伦理问题:
- 知情同意不充分:招募信声称旨在研究“是什么让孩子远离麻烦”,而实际研究的是暴力风险,被同行批评为“糖衣包装”和“误导性”。
- 风险最小化:知情同意文件淡化了风险,家庭仅获得不足200美元的报酬。
- 无治疗性质:这是一项非治疗性实验,对儿童无直接健康益处。
事件的后续与反响
- 投诉与调查:1997年,残疾人权益倡导者代表受影响家庭提出正式投诉。国家心理健康研究所(NIMH)介入调查,但最终认定研究无不当行为。
- 缺乏追责:研究人员及相关机构否认有任何不当行为,从未受到任何制裁。研究成果仍在顶级期刊上发表。
- 舆论监督:媒体进行了广泛报道,其中《乡村之声》的调查指出,研究人员故意向家长隐瞒了研究的真实目的。
历史与结构性背景
研究发生时的社会环境:
- 正值“毒品战争”高峰期,“超级 predators”等种族化迷思被用来为严打犯罪政策辩护,导致黑人及拉丁裔社区被过度监管和监禁。
- 同期发生了“中央公园五人案”(五名黑人及拉丁裔青少年被误判强奸罪)。
精神病学的历史模式:
将反抗病理化:历史上,精神病学常将少数族裔对种族压迫的生存与反抗定义为精神疾病。
- 奴隶制时期:“漫游症”(Drapetomania,即逃跑奴隶综合症),建议治疗方式是鞭打。
- 民权运动时期:将争取人权的黑人男性诊断为“抗议性精神病”。
- 忽视结构性暴力:芬氟拉明研究专注于在黑人男孩体内寻找“暴力”的生物学标记,而非审视贫困、种族主义等结构性暴力根源。
更广泛的医学实验史:
- 该研究是强迫性医学实验历史的一部分,与此前的“塔斯基吉梅毒实验”(1932-1972)及对数万名少数族裔妇女的强制绝育等一脉相承。
对当代精神病学实践与培训的启示
培训体系的重大缺失:
- 作为专注于医疗领域种族主义与反种族主义的儿童精神科医生,作者在正规培训中从未接触过这一案例。
- 这暴露了精神病学教育中批判性历史的缺失,而“未被教授的内容”与“已被教授的内容”同等重要。
实践中的批判性视角缺位:
- 培训只教授了“如何”开药(检查指标、遵循指南),但未培养“批判性开药”的能力,即分析精神病学如何可能在“关怀”的旗帜下行使社会控制功能。
- 在自由受限的环境(如少年拘留所、寄养家庭、住院机构)中,最脆弱的、通常是少数族裔的儿童,往往也是用药最多的群体。
行业的责任与沉默:
- 儿童精神病学领域尚未正式承认并反思这项研究滥用。
- 进行该项研究的机构及其职业生涯因此受益的研究人员,应当被问责。
- 最初的批评声音来自行业外部(公益倡导团体、法律人士、社区组织),行业内部的沉默可能意味着历史的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