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与倾听:修复式正义的人际实践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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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 修复式正义的实现,依赖于真实的人际关系与在场体验,而非抽象原则。
- 当故事能被完整倾听而不被打断或纠正时,伤害才变得可被理解。
- 责任的承担,源于认识到自身行为如何持续影响他人。
- 持久的修复,取决于持续的在场、关系的连续性以及信任的缓慢重建。
修复式正义的实践本质
在哥伦比亚麦德林等城市与年轻人(常被贴上“危险分子”标签)的工作经历中,我体会到修复式正义并非一个概念,而是一种生活实践。它体现在:
- 人们选择坐在哪里。
- 沉默如何被允许存在。
- 对话如何放缓以让信任得以生长。
- 意义在倾听和专注中形成,尤其是在人们能够不受打断地持续诉说时。
修复式正义是一种应对伤害的方式,其核心是关注人们如何受到影响,而不仅仅是惩罚。它将造成伤害的人、受到伤害的人以及社区成员聚集在一起,共同探讨事件本身及其对生活的改变。目标是承担责任,并在可能的情况下重建信任与连接。
关系:在倾听与沉默中建立
以卡洛斯为例,他参与修复式正义会议,与受其暴力行为影响的社区居民、商户同处一室。过程的关键在于倾听与问责,而非重审法律结果。
- 诉说始于缺失:卡洛斯并未从自己的行为开始讲述,而是谈及那些逐渐从他生活中消失的人与声音,以及自己如何在不被察觉中不再被以同样的方式看待。这种“缺席”的历史,往往是所谓“危险思想”的底层根源。
- 沉默的承载力:当他讲述社区在伤害发生后的日常悲伤时,频繁的停顿与无人打断的沉默,让话语找到其位置。在共享的静默中,关系开始形成,伤害得以被诉说而不导致空间封闭。
尊重:在停留与接纳中显现
尊重体现在具体的行为中:
- 当对话变得艰难时,人们仍留在座位上。
- 无人急于逃离当下。
- 初期,卡洛斯难以在他人诉说暴力影响时保持在场。通过陪伴与允许沉默发挥作用,给予他稀缺的“时间”,他的倾听逐渐安定,开始能面对周围的面孔。
- 尊重通过认可扎根:不急于控制情绪或导向解决方案,允许人们在不被强迫同意或解释的情况下倾听。尊重塑造了共享空间的方式,决定了何者被言说,何者被默存。
责任:在感受持续影响中萌生
责任并非瞬间到来。
- 卡洛斯通过倾听那些在暴力结束后仍承载恐惧与不确定的故事,开始形成责任感。他保持安静,吸收那些曾觉遥远的细节。
- 在一次会议中,一位店主讲述店铺受损后她如何每日更早关门。沉默停留。卡洛斯没有立即回应。当他最终开口时,话语简短而未完成,但其意义来自于认可。
- 在修复式实践中,责任成长于这样的时刻:人们开始感受到自己的行为如何继续在他人生活中存续。
修复:在持续在场与微小变化中实现
修复通过回归形成。
- 人们回到同一房间,坐在相同位置,继续未完成的对话。
- 卡洛斯参与了社区工作,但更深层的工作发生在这些时刻之间:没有紧迫感,话语缓慢到来,变化以易于忽略的细微方式呈现。
- 一次聚会中,一位女性谈到她花了多久才敢在夜晚安心回家。卡洛斯仔细倾听,不急于回应。关键不在于即时的言语,而在于其后数周中他的持续在场与始终如一。
- 修复,存在于连续性、坚守以及信任的缓慢回归之中。
重返社会:通过归属与持续在场完成
重返社会是卡洛斯旅程的后期阶段。
- 修复式实践为他重新融入社区生活开辟了空间。导师指导、集体工作和持续的圈子会议让新的角色逐渐形成。
-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开始注意到他的努力。年幼的男孩们接近并跟随他。这些时刻并未抹去过去,但改变了未来的感觉。
- 重返社会通过归属感和持续的在场实现。当人们在关系圈中保持连接时,社区会变得更加稳固。
正义:一种共享的人际过程
修复式正义的五项原则(关系、尊重、责任、修复、重返社会)通过人们如何长期彼此相伴而显现。
- 它们在对话与沉默中,在不适的时刻中,在决定保持在场而非退缩中成形。
- 没有任何一项原则孤立存在,每一项都倚仗其他项,共同塑造了伤害如何被命名、责任如何被感受、连接如何开始回归。
卡洛斯的故事反映了正义是被体验的,而非被授予的。改变并非来自某个单一时刻或清晰的转折点,而是通过反复的相遇、共享的空间以及持续倾听的意愿,缓慢展开的。在充满暴力与排斥的地方,修复式正义提供了一条不否认痛苦、不急于求成的前行道路。正义,通过认可、关系以及重建信任的持续工作,在一次又一次的人际相遇中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