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号的诞生:从具身经验到社会约定的意义之桥
核心观点
- 符号与信号不同,它通过任意约定获得指代关系,并能灵活组合以表达新意。
- 语言源于共同注意和共享意向性,这使得符号能够在不同心智间传递。
- 概念和词语(即便是抽象的)都植根于感觉经验、行动和情感关联。
信号与符号
根据生物符号学(研究生命系统中符号过程的学科)的划分,信号与符号存在本质区别:
信号
- 生物体做出反应的有意义信号(如气味代表食物,姿态代表威胁)。
- 通过直接关联(习得或进化)对特定线索做出反应。
- 受情境限制,反应大多是自动的。
符号
- 通过社会约定而非自然关联进行指代(如“树”这个词与实际的树并无相似性)。
- 具有灵活性:可指代不在场的事物,能以新方式组合,并能嵌入条件句和反事实陈述。
- 这种灵活性需要类比推理能力,即在不同领域间映射共享关系结构的能力。
符号接地问题再探
符号接地问题:如果词语仅通过约定(即与其他词语的关系)获得意义,这个自洽的系统如何与它描述的世界连接?
- 传统困境:哲学理论曾将符号视为内部“思维语言”中自洽的标记,主要与其他符号连接。
神经语义学视角的解答:
- 符号不仅与其他符号连接,更植根于与非符号意义相同的感知运动、情感和评估神经网络中。
- 例如,理解“树”这个词会激活大脑中涉及视觉特征、攀爬运动程序、特定树木记忆和情感关联的分布式模式。
- 词语也通过与其他词语的关系获得意义,但这些关系并非凭空产生——网络中的每个词语本身都植根于感知运动经验。
接地如何发生:
- 通过主动探索:婴儿通过因果干预学习物体属性(我能拿起那个;我能吃那个;那会伤害我;那个自己会动)。
- 他们通过作用于世界来发现“可供性”(环境为有机体提供的行动可能性)。
- 这种基于个人能动性的接地,使得符号从未完全脱离身体经验。
从具体到抽象:
- 具体概念(如“咖啡”)激活感觉和运动模式(温暖、苦味、唤醒感)。
- 抽象概念(如“民主”)虽不激活单一特定的感觉模式,但通过多重链接连接到接地概念(投票、发言、集会、平等)。
- 抽象意义源于对基于更基本具身意义的感知和运动表征的重新激活与重组。
- 因此,抽象概念通过漫长的隐喻和类比链,始终与身体经验相连。
共同注意是儿童学习符号意义的关键
儿童并非天生具备符号指代能力,其发展路径如下:
- 前期基础:语言建立在先前的共同注意和合作交流能力之上。
- 核心环节:在婴儿能象征性地使用词语之前,他们已将他人理解为有目标的意向主体。他们指物不仅是为了请求,也是为了分享注意。
- 共同注意(与另一个主体协调对第三物的注意)是符号的基础。符号要起作用,说话者和听者必须就其所指达成一致。这需要相互理解的知识:知道对方明白你的意思。
- 词汇爆发:一旦儿童掌握词语可以指代事物(声音可以通过共同约定代表事物),词汇量便会激增。符号具有自举效应:每个新词都使后续词语的学习变得更容易。
- 语言的本质:语言不仅是信息传递工具,更是协调心理状态、对齐我们所注意、重视和相信之物的工具。
为何是人类而非其他物种?
认知能力差异:
- 非人类猿类共同注意能力有限,符号能力也相应受限。
- 人类进化出了独特的强大共同注意能力以及合作分享经验的动机。
大脑结构差异:
- 人类大脑在涉及感知、情感、记忆和行动的系统之间进化出了异常密集的连接。
- 这使得词语和符号能够激活丰富的联想网络,而非触发狭窄的反应。
- 这种大脑结构也塑造了语言本身:语言进化以适应人类的学习和处理限制。
- 文化积累:语言允许意义被存储在个体大脑之外的传统、实践和制度中,并得以精炼和累积。
意识评估与信号的进化
- 意识的作用:当动物能够有意识地感知和评估复合模式时,心理选择便开始塑造信号的进化。信号的复杂性取决于有意识的解释者所带来的选择压力。
- 实例:孔雀尾巴的华丽,很可能源于雌孔雀辨别细微模式差异并产生偏好的能力。这类作为信号的性状,其进化受到意识评估带来的选择压力的强烈影响。
- 从信号到意义:这些评估能力后来可能也塑造了交流信号。有了符号语言,心理选择本身的性质发生了改变:人类开始选择意义本身(为了清晰、精确甚至表达之美)。意识催生了信号,而符号使得意义成为刻意雕琢的对象。
从神经意义到社会符号
从个体神经意义到共享符号意义的转变,从根本上改变了意义的功能。
- 社会基础:人类的符号意义依赖于共享意向性——即建立共同目标、协调注意和参与社会共享约定的能力。
- 累积效应:这种社会基础使得符号能够被保存、代际精炼并系统组合。与很少累积的动物交流不同,人类的符号意义具有“棘轮效应”:每一代都建立在上一代的基础上。
- 更深层影响:符号不仅实现了更好的交流,更改变了人类存在的本质。它们创造了具有真实因果力的文化制度,以及赋予个体生活以连贯性、身份认同和存在意义的个人叙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