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力内卷：道德表演化与伦理的重建

核心观点

• 当代文化正从关注集体福祉转向追求个人认可，导致注意力从外部共享现实内卷至自我确认。
• 当道德表演化，伦理行动被身份信号所取代，道德生活变得稀薄。
• 注意力是伦理的基础：真正的道德始于对他人处境真诚的感知与回应，而非自我展示或牺牲。

文化转向：从集体责任到自我确认

• 法国作家安妮·埃尔诺在《岁月》中指出，自20世纪90年代起，发生了一种微妙而决定性的转变：

  • 政治斗争的核心从集体责任与共同福祉，逐渐让位于一种个人权利文化。
  • 这种权利日益被框定为消费和个人认可。
  • 生活的重心不再是“我们如何共同生活”，而是“我们如何被看见”。
• 这种转变是渐进积累而非突然断裂的结果。
• 其核心诉求是：“他人必须确认这个自我”——一个易受冒犯的自我。

注意力内卷与道德表演化

• 注意力转向：崇尚认可的文化将注意力从世界引向自我。注意力不再向外流向他人和共享现实，而是向内循环，寻求肯定。

• 当代悖论：我们索求的关注越多，却变得越不专注。

  • 数字平台将自我主义加速推向自恋——并非真正的自爱，而是对自我形象的执着。
  • 自我成为一个需要展示、策划和验证的项目。

• 道德的功能异化：

  • 道德立场日益成为身份信号，而非关怀的表达。
  • 伦理变得表演化。关键不在于行动是否减轻了痛苦，而在于它是否能展示个人的道德地位（例如，“看看我拒绝什么”、“看看我牺牲什么”）。

• 道德的本质：

  • 道德并非关于意志力或自我否定，也不以为我们信念承受的痛苦多少来证明。
  • 道德始于注意力：即真诚感知他人处境并以减少伤害的方式回应的能力。

牺牲作为威望与无力感的替代

• 当伦理被简化为个人牺牲，它可能变成一个威望项目。

  • 逻辑是：某事让我付出代价越大，就显得越道德高尚。
  • 这种逻辑实质上模仿了其声称反对的市场思维：价值由个人损失而非关怀、由个人成本而非关系影响来衡量。

• 这反映了一种更深层的无力感：

  • 面对全球不公和系统性苦难，许多人感到无法带来有意义的改变。
  • 细小的道德姿态成为集体行动的替代品。
• 这揭示了一种超越个人信号的需求：一种共享的专注，将伦理与生活现实重新连接。

注意力：作为存在方式而非经济资源

• 此处讨论的注意力，并非注意力经济中待优化的资源。
• 它是一种存在方式：保持好奇、耐心、接纳的临在状态。
• 它使我们看到世界的复杂性，而非将其简化为非此即彼的二元对立。

• 注意力衰退的后果：

  • 思维随之弱化，细微差别消失。
  • 道德生活被简化为消费选择和象征性拒绝。

道德认同取代道德关系的代价

• 存在性成本显著：当道德认同取代道德关系，共情能力变得稀薄。

  • 苦难变得抽象，甚至成为竞争比较的对象。
  • 真正看见他人所需的努力，被试图让自己被看见的企图所取代。
  • 这一过程既稀释了痛苦，也稀释了同情。

• 最伦理的行为往往是隐形的：

  • 它们发生在照护、教学、夜间工作、日常善举和未被承认的责任中，安静而不引人注目。
  • 这些行为不需要作为景观的牺牲，它们需要临在。
• 一个丧失“专注”能力的文化，可能将自我展示误认为良知。
• 当注意力崩塌为自我确认时，伦理和意义都将被侵蚀。

重建伦理：恢复看见的能力

• 恢复注意力并非关于采用新的道德准则。
• 它关乎重新学习看见：超越自我、超越身份、超越表演，重新发现对他人现实做出回应这一简单而艰巨的任务。
• 这项任务并不英雄主义，它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并且可能是留给我们最彻底的伦理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