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代儿童：被幽灵萦绕的自我
核心观点
- 替代儿童 通常背负着父母的悲伤和未满足的期望。
- 父母未解决的哀伤会影响替代儿童的身份认同、自尊和心理健康。
- 并非所有在失去孩子后出生的儿童都必须承担这种替代负担，前提是父母能有意识地哀悼。
替代儿童的文学写照：安妮·埃尔诺
2022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安妮·埃尔诺在其回忆录《另一个女孩》中，以书信形式描述了一张婴儿照片。她写道：“小时候，我相信——我一定是被这样告知的——那个婴儿是我。那不是我，是你。”
- “你”指的是她早夭的姐姐吉内特。
- 父母称吉内特为“天堂里的小圣人”，而埃尔诺则被贴上“邋遢鬼”、“坏孩子”的标签，永远无法企及被高度理想化的亡姐。
- 通过仔细辨认照片中的生理差异，埃尔诺努力将自己与姐姐区分开来，确立自己独立的身份，摆脱那个萦绕她童年的幽灵般的存在。
- 尽管未使用“替代儿童”一词，但这部作品生动描绘了这种现象及其带来的负担。
什么是替代儿童？
定义与起源
- 核心概念：父母为了缓解丧子之痛而孕育另一个孩子，以替代逝去的生命。这个新生命从出生起就背负着填补空缺的负担。
- 术语提出：心理学家阿尔伯特·凯恩和芭芭拉·凯恩于1964年首次提出“替代儿童”一词。
扩展定义：心理治疗师克里斯蒂娜·谢林斯基将其定义扩展为：
- 在家庭成员去世后不久出生的孩子。
- 幸存的孪生或多胞胎之一。
- 后来因死亡或残疾而替代兄弟姐妹或其他家庭成员的孩子。
- 在领养背景下，替代或被替代的孩子。
- 被赋予替代某个缺失者角色或自我认同于此角色的孩子。
形成情境
- 战争、自然灾害、流行病等重大集体创伤后的“婴儿潮”。
- 为纪念祖先和家族血脉，使用逝者名字命名新生儿。
- 关键区别：并非所有在兄弟姐妹去世或流产后出生的孩子都会成为替代儿童。如果父母能有意识地哀悼，并有意识地孕育一个非替代性的新生命，这个孩子就不会背负家庭的情感创伤。
心理影响与症状
- 核心困境：一个孩子无法真正替代另一个孩子。试图用新生命来回避哀悼过程，可能导致整个家庭陷入创伤性情境。
- 常见困扰领域：身份认同、自尊、幸存者内疚、依恋问题。
- 可能出现的症状：抑郁、焦虑、自杀念头、身体疾病等。
替代儿童的三种类型
罗伯特·克雷尔和莱斯利·拉布金于1980年提出了三种模型，均涉及身份认同与个体化的复杂问题：
被萦绕的孩子
- 成长于被未言说的悲伤、内疚和沉默所笼罩的家庭。
- 逝去兄弟姐妹的存在如幽灵般弥漫在氛围中。
- 孩子在与理想化的逝者比较中挣扎，感到自己永远不够好。
被束缚的孩子
- 被视为珍宝，因父母过度保护（以防再次失去）而感到窒息。
- 感到有义务纪念逝去的兄弟姐妹，从而放弃自己的独立性和潜力。
- 可能感到被困住，并对父母的幸福过度负责。
复活的孩子
- 被当作逝去兄弟姐妹的转世。
- 必须过着双重生活：自己的，以及逝去兄弟姐妹的。
- 承载着父母原本寄托在逝去孩子身上的希望与梦想。
一种未被充分认识的现象
普遍性背景
- 美国10%-20%的女性经历过流产（实际比例可能更高）。
- 每150名女性中就有1人经历死产。
- 美国在婴儿死亡率方面，在高收入国家中排名靠后。
- 失去孩子或经历妊娠损失是一种令人心碎且并不罕见的经历。
代际影响
- 未被处理的悲伤（灵性导师斯蒂芬·莱文提出的概念）不仅影响哀悼的母亲，也影响整个家庭及后代。
- 雷切尔·耶胡达博士的研究表明，创伤不仅可以通过心理，也可能通过生物机制（如表观遗传）传递给后代。创伤不仅仅是一种记忆，还可能被编码进我们的生物学中，影响健康。
个体的不同体验
- 有些人明确知道自己替代了逝去的亲人。
- 有些人则可能终生不知母亲在孕育自己前曾多次流产，或曾有一个兄弟姐妹夭折。
- 活着的孩子可能像埃尔诺一样感到被“萦绕”，或从未感到完整的自我，仿佛影子掩盖了真实的自己，感到人格被“另一个”所改变。
反思：悲伤、爱与创造力
- 未被承认的悲伤以及在失去后创造新生命的本能，并非病态，而是爱与在失去后再次去爱的意愿的表达。
- 许多著名的创造性人物（如贝多芬、达利、荣格、弗洛伊德、玛丽亚·卡拉斯、弗里达·卡罗）都是替代儿童，暗示了这种现象与创造力之间可能存在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