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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观点

  • 现代AI(尤其是大语言模型)的核心设计目标并非追求“真实性”,而是生成在特定语境下“合乎逻辑”的叙事。它们本质上是虚构机器(Fiction Machines)
  • 大语言模型具备强大的组合性(compositionality) 与泛化能力,能够对训练数据之外的新情境进行看似合理的推理与内容生成,这常表现为虚构(confabulation)——听起来合理但未必真实的扭曲或捏造。
  • 尽管AI在生成小说等虚构内容上潜力巨大,但在创造需要新概念、新符号以及因果结构数学表述的突破性科学理论(如相对论、量子力学)方面,面临根本性挑战。
  • 更深层的问题是,如果AI的“智能”基于与人类完全不同的符号或非符号系统,其产生的新理论可能因无法用人类可理解的符号解释,而变得不可理解,如同一个我们创造的“外星智能”。

详细阐述

现代AI在语言流畅度上成就斐然,能够实现类人的对话流利度。然而,其设计初衷是确保叙事在任何语境下“讲得通”(makes sense),而非保证真实。给定上下文,模型的任务是预测并生成叙事中接下来最可能的内容,虚构是其固有能力的一部分,无论其内容是否与现实世界的真相相符。

语言的一大功能是想象与创造前所未见的思想。大语言模型通过习得语言的通用结构(如组合性),能够轻松做到这一点,即使面对与训练数据迥异的新情境。机器学习研究者Léon Bottou在播客中指出,LLMs本质上是能出色讨论远离训练数据之新情境的虚构机器。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非为求真而设计,LLMs却常常表现出正确性,这可能得益于广泛应用的基于人类反馈的强化学习(RLHF),通过大量人工校验员微调其回答,使之更正确或符合社会规范。


虚构与创造的潜力与局限

在虚构内容创作(如小说)方面,AI前景广阔。作为“虚构机器”,它理应能轻松创造故事和情节,其质量或许参差不齐,但生成新叙事本身并非难事。

然而,在科学理论创新方面,AI面临严峻挑战。如果任务仅是从一组已知候选模型中识别正确者,这对AI而言相对简单。但如果理论需要引入全新概念——或为旧词赋予新意(如爱因斯坦理论中的“时间”、“重力”),或创造全新词汇(如“光子”、“量子”、“熵”)——这对机器而言是巨大的跨越。

理论通常更进一步,不仅需要符号和概念,还需要因果结构数学表述。因果性意味着人类必须能用相关符号理解该现象。这引出了一个根本问题:智能能否完全用符号来界定? 情感、视觉意象、运动控制等现象是否涉及符号?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当机器提出一个无法用我们理解的符号来解释的新理论时,我们可能根本无法理解它。这正如Geoff Hinton的比喻:AI可能是一个思维方式迥异的外星人,我们可能无法完全相互理解。


这预示着一个奇特的“美丽新世界”:一个我们创造、与我们共存、却可能无法完全理解的智能“外星”生命。除非,我们学会它的语言。

标签: 人工智能, 认知科学, 大语言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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